洋洋洒洒的飘雪,鲜血淋漓的江湖,殷红的泪才更显江湖的悲怆,苍白的雪将江湖的儿女情长埋葬。
峨眉最大的厅堂叫做风清堂,是峨眉事务商讨的地方,此刻的风清堂挤满了峨眉弟子,却寂静无声,清水立在众人面前,发红的眼睛浸满了温热的泪。
“峨眉大期将至,你们自寻出路去吧”
人群瞬间爆发的喧哗,被风清堂大门极速刺耳的开门声止住。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大堂又挤进百十号黑衣人,每一个黑衣人都配带着一把吃人的腰刀。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外,黑色的衣服覆着苍老的月光显出鬼魅一般的幽暗。
`“你是谁?”清水的声音打破沉寂。
人影迈过风清堂的门槛,面庞渐渐显露出来,那是一张怎样苍老的面庞,慈祥而庄重的眼神,每一个人惶恐不安的心灵都被安抚,似乎已忘记了生与死已在一念之间。
这才是真正的宁王还是这已不是宁王,一颗滴血的头颅随他背后的左手缓缓抬起展现在一干人的面前。那是阿梅的头颅,鲜血将原本白净的脸庞变成血面。她本是一个孤儿在峨眉长大,最爱风清堂屋顶的明月,她曾说风清堂的天空,自然云淡风轻,那月也更纯净无瑕。如今她的头颅被人搁下那高悬的头颅就像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,永远明亮,照耀并洗刷罪恶。
“一个不留!”
宁王的嘶吼撕裂喉咙,冲破死寂的夜。腰刀砍在脖颈的清脆声撕心裂肺,刀光,剑影,鲜血,肆意混合,素袍变成血袍,在地面绘出生命的卑贱,肆意迸发的鲜血就是命运的笔墨。风清堂外夹杂着血腥的雪随着暴风四散开来,血腥的气味笼罩整个峨眉。这一夜的这场雪是峨眉有史以来最纷繁的一场雪,持续数日之久,将整个峨眉沉寂在茫茫白雪中。那掩埋的尸体成山,凝固的血流成河,在数米深的积雪中成就了一幅绝美的山水图。这一个普通的夜晚,明月依旧,大雪纷飞,只是峨眉已不复存在。
风清堂是一座坟墓,埋葬了峨眉,也埋葬了星辰和明月。刀上沾染的血已凝固,沉重的殷红浸没了人性。黑衣人还剩下半数,依旧立在那里,手里是粘稠的刀柄,身上的血散发着腥味,腥味冲到脑子里将眼睛变为空洞无神的摆设。宁王跪在地上,粘稠的双手扶地,流出的泪浑浊无光。
峨眉的雪,天下无双。
“这一颗药,能够让你忘记杀人的痛苦
”
“这是最后一次。”宁王接过闻东哲手中的药瓶,小巧玲珑,晶莹剔透的水晶瓶。
“好,我答应你”闻东哲将桌上的酒杯倒上了酒“从今往后,你依旧是江湖上的冰龙王,龙一冰。”
“希望你不要食言,牡丹要是有三长两短,我定要与你拼个鱼死网破”
“清水正在风清堂议事,我已备好杀人的人,你即刻动身吧”
戴着人皮面具的龙一冰将桌上的酒与瓶中的药一并吞下。窗外的月和星辰分外 苍白,雪片已有铜钱大小,纷纷扬扬的落下来。
雪与月共生共存的异象,让闻东哲感到格外的兴奋,杯中的酒一饮而尽。那是上好的杏花酒,酿酒的水是峨眉的雪水。
走出房门的龙一冰,眼神涣散,月光下的一张慈祥的脸庞,平静安详,像老死的人儿。那是一味毒药,让人迷失心智,杀人如麻,成为没有魂的血肉。服药之人,待神智清醒之后,七窍流血而亡。杀人的人,如一片飘落的雪,不着痕迹的消失。
满地的尸首堆积如山,清水的一只臂膀已被砍断,她一手握剑,血顺着剑流到地上。新鲜的血将凝固的血掩盖。人皮面具下的脸庞是一张青色的脸,龙一冰,还是那个杀人如麻的冰龙王,还是从一开始他就不是一个心甘情愿杀人的人“杀人如麻”每每想到这个江湖上的名号,龙一冰的痛苦就要加深几分,而后就连他一生的挚爱牡丹也开始相信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,悲痛与无奈,在江湖的夹缝中可以明哲保身的又有多少人。他因牡丹而杀人,而走上不能回头的江湖。如果说一生只爱一个人是一种罪过,龙一冰从未后悔过,只是那种无奈和悔恨将一颗心撕裂成碎片,正如屋外峨眉的雪。龙一冰最大的悲哀正是牡丹不懂他,他与牡丹之间是白晓辰生命化成的无法逾越的鸿沟。一双猩红的手,扯下人皮面具,黑白相间的头发,凌乱不堪。铁青的脸上凝滞着笑容。没有人能在江湖潇洒一生,正如没有人逃脱的了死亡。龙一冰在笑自己的一生,嘲笑自己的无知,被别人玩弄在鼓掌之中,成为别人杀人的棋子。牡丹已成为他最后的牵挂。
“如果你可以活着,请告诉牡丹姑娘——”轻盈的剑从龙一冰背后穿入,从前胸穿出,沾着淡淡的血迹。
闻东哲从龙一冰的背后走出,一张苍白的脸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狡黠的笑。
“冰龙王只是愚蠢之极”闻东哲用一块丝绸将剑上的血迹擦拭干净。龙一冰的血在丝绸上化作几朵血色梅花。
“愚蠢的人是你!你这个江湖败类!”清水持剑的手开始颤抖,愤怒的声音隐没在飘飘洒洒的白雪之中。
“宁王,叶寻秋,龙一冰,还有你,都只不过是一枚小小的棋子,让你们死,你们就活不了一刻。”寒芒突显,那柄擦拭的锃亮的剑,穿过清水的身体,殷红的血从剑刃与皮肤交合处渗出。在剑抽离的一瞬间,清水分外清楚的闻到那股新鲜的血腥,血从口里喷涌而出,瘦弱的身体向后倾倒在地上。
“今生无缘再见,清水浅缘,愿来生再细绘你的眉眼,与你浪迹天涯边”
传说在龙隐镇落雪的时候,等待的人就会归来。年年落雪,年年相思,最后等来的是无尽的痛苦,和伴其一生的孤独。
铁玲珑卧在床上,他已忘记了这是龙隐镇今年的第几场雪,但这场雪略有不同,铁玲珑起身,将窗子打开,将手伸出去,任雪化在掌心。那是峨眉的雪吗? 铁玲珑不知,只是龙隐镇的雪比以往更冰冷,化在手里更加温暖,铁玲珑的嘴里含着一口血,他极力的遏制却无能为力,一口殷红血腥的血喷在龙隐镇的白雪上,殷红的雪,像极了曾经潇湘剑派的血梅。白沐清最喜爱血梅,正如白枫爱她一样。无论身在何处,两个曾经相互依存的心是相互牵连的。尽管几十年后,他已经是一个名扬天下的铸剑师,而她成为峨眉派的掌门人。铁玲珑的病已入膏肓,他一生的牵挂就是一个叫做白沐清的女子,而如今,这一场雪,将他最后的牵挂也埋没。铁玲珑的心是极大的悲伤,他分明清楚的感觉到,那个几十年的牵绊已骤然离世。他的眼前一片昏暗。身体隐没在厚重的积雪中。无尽的痛苦涌上心头,他本不该离开,以一个保护她的理由,恰恰就因为此,让她失去了寻找他的面对他的理由。面庞上的雪开始融化,化成温热的泪,将铁玲珑的心灼穿。耳畔似乎环绕着曾经的声音。
“白枫——”
清水化雪,潇潇枫叶怎经寒冬,点点血梅化愁肠,离人相思苦,悲喜梦中人。
月圆之夜的风清堂,殷红的血水将堂外的白雪染上令人作呕的色。
落雪月明夜,峨眉灭顶时。
闻东哲看着清水的尸体,躬身将她的双眼闭合,他的语气沉重而有力,几十年来,他从未如此用过同样的语气。
“将师太厚葬与后山孤雁亭,其余人全被雪葬”
“是!”
闻东哲走出清风堂,冰凉的月光打在他的侧脸,脚下染血的白雪印出一排清晰明了的脚印,每一个都清清楚楚,连鞋子的纹理也尽数呈现。他要去往另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地方,那里才是腥风血雨的起点。
“我本不想杀你”孤城剑直取云无意的眉心,凌厉的剑气将空气撕裂开来。
第十九章 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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