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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章 大喜之日

2026-10-31 #连载

二月初二,黄道吉日,宁王府,热闹非凡。
“有没有他的踪迹”
“现在还没有”
宁王坐在一把太师椅上,那是皇帝钦赐的太师椅,上好的黄花梨精雕细琢而成。手里拿着一个琉璃杯,晶莹剔透的杯子。杯中是波斯进贡的上好波斯酒。
宁王轻轻晃动手中的酒杯,眼睛注视着杯中旋转的酒,轻抿一口。
“你退下吧”
“是”
阶下是宁王最得力的助手,闻东哲。闻东哲自幼父母双亡,宁王遇见他时,他躺在雪地里,饥寒交迫,让这个三岁的孩子晕厥。二十年后,闻东哲已经是一个锦衣玉食,华裳加身的宁王府总管,年少有为,令无数同龄人仰望。宁王的得力助手当然不会一般,闻东哲虽年仅二十又三,却已处世圆滑,做事老道,该做的事情,不说他已做的干干净净。不该做的事,闻东哲从来不问为什么。就连宁王,有些时候,有些事也不如闻东哲想的周到。
闻东哲,一个年仅二十三的宁王府总管。
闻东哲正躬身作揖后退,他是一个极懂礼节的人。
“慢着”
“王爷还有什么吩咐”
“不要叫我王爷”
“是,义父”
“微儿准备的怎么么样了”
“郡主已经在闺房中等候了”
“那就好”
宁王起身,走至书房门口。
“叶家的人也快来了吧”
“是,已至距离王府五里处,再有一个时辰就会到”
“好,你退下吧”
“是”
闻东哲躬身作揖退下,他是一个极懂礼节的人,也极在意装束,头上的发髻要一寸五厘高,不多一厘也不少一厘。围腰要多出三寸,不多一分,也不少一分。就像一个帝王。
宁王缓步回到书桌,坐回太师椅,杯中的酒已略微有些沉淀,据说这酒是上好的葡萄酿造,每一颗葡萄饱满,重量相差无几,色泽都几乎一致。波斯在皇帝登基时进贡十坛,宁王得八坛,皇帝得两坛。宁王轻轻晃动酒杯,眼睛却不再盯着杯中的酒,轻抿一口,困意袭上心头,这几天,宁王着实有些累了。
“公子,还有一个时辰,就能到达宁王府了”
“嗯”
“公子不高兴么,传说宁郡主倾国倾城,公子就要娶她为妻了”
“她姓宁”
“公子怎么了,她是宁王之女,当然姓宁”
“我是叶双”
叶千不在问,他知道叶双不愿再多听一句,没有人能够强迫他做任何事。因为他是叶双,只因为他是叶双。
叶千是叶双的书童,从小与叶双一起长大,叶双性寒,而叶千恰恰喋喋不休。叶千是孤儿,叶家就是叶双的家,也是叶千的家。
千里之外的青城就是叶家,叶家就是青城,叶文锦是叶家的主人,也是青城的主人,城里的人都尊称他为叶城主。
叶文锦是一个剑客,三十年前,叶文锦浪迹天涯,一柄孤云剑纵横西北。
不错,三十年前,叶文锦是一个剑客。
二月初二,阴,晦暗的天,青城外。
“总有一天,你会后悔的”
“嗤”
孤云剑刺入黑衣人的咽喉,本该一寸的切口,这一剑却生生切开了两寸,黑衣人目眦尽裂,双目因暴怒而突兀。
“死人是没有资格威胁我的”
孤云剑上的血已凝固,孤云剑从不沾血。
一十三人的血已将孤云剑染成血剑。
孤云剑是一柄绝世好剑,出自天下第一工匠铁玲珑之手,剑背三寸处一朵祥云图案,遂名孤云剑。孤云剑从不沾血,除了这一次。
一十三人的血,一十三人的命。
二月初二,夜,青城内,热闹非凡。
一十三人的血,一柄血剑。足以换来叶文锦想要的一切,自此,青城的人都尊称他为叶城主。
孤云剑已没,叶文锦再也没有用过剑。
“双儿快到宁王府了吧”
“是,城主”
“有没有他的踪迹”
“还没有,我已派四英暗中跟随车队”
“好,你退下吧”
“是”
叶无名作揖退下,礼貌且恭敬。叶无名是青城人,三十年前,叶文锦成为青城的主人,叶无名就是叶家的总管,当然也是青城的总管。
二月,西北还是茫茫雪原。青城寒冷,洋洋白雪足有一尺厚,雪白的雪,殷红的血。
叶文锦轻晃着手中的水晶杯,杯中是十年的女儿红,那是他年轻时喜欢喝的酒,几十年来,从未变过。叶文锦注视着书房右墙上的那柄剑,几十年,剑柄已微微发暗,有的地方竟生了红锈,殷红的锈。绝世好剑怎么会生锈呢?叶文锦轻抿一口手中的酒,困意涌上心头,几天来,叶文锦的确累了。叶文锦坐着的南官帽椅是上好的红木做成,殷红的木头,像浸满了血。
北方有佳人,绝世而独立,一顾倾人城,再顾倾人国。宁不知倾城与倾国,佳人难再得。
三月十一,宁王府后院紫云阁,一派忙碌景象。
紫云是一个人的名字,复姓慕容。她是宁王的妻子,承微的母亲。紫云阁是紫云居住的地方,也是宁承微出生的地方。
“紫云怎么样了”
“夫人一切安好,王爷大可放心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”
“微臣告退了”
“老夫改日一定登门拜谢”
“微臣不敢”
“东哲,送王御医”
宁王在紫云阁外已经站了两个时辰,三月,京城的风依旧微凉,闻东哲站在宁王身边,两个时辰未说一句话,他已五岁,在宁王府生活了两年。两年的时间不算太长,似乎也不算太短。
“是,义父”
闻东哲送王御医向前院走去。从背面看,如果不是身高,你一定不会觉得那是一个五岁的孩子。
宁王疾步踏入门内,紫云阁的门。
“紫云”
“王爷”
紫云欲要起身,宁王躬身向前扶住。宁王的眼中闪过一丝波澜,亦或是怜悯,他见不得紫云受苦,她是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,紫云就像是一壶温润的酒,宁王醉在酒里。假如宁王是一个英雄,那英雄无泪,因为紫云就是他的泪,他不能失去紫云。
紫云轻轻躺下,不再说话,紫云的身边躺着一个刚出生的孩子,孩子躺在上好锦缎精致而成的包被里,安详且平静。宁王轻轻拨开包被的一角,眼中是父亲的怜悯。此时的宁王,不再是宁王,更像是一个父亲,如天下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父亲一样。
闻东哲站在门口,注视着宁王,注视着床上躺着的还未长大的郡主,注视着紫云阁的一切。
紫云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,性格如她的名字一般,温文尔雅。那一年,慕容紫云二十岁。
宁承微也是一位倾国倾城的绝世美人,如她母亲一般。
十八年的时间不算太短,似乎也不长。
宁承微已经是京城的第一美女,市井之徒从未见过,因为,她是宁王之女。
亭亭玉立,手如柔荑 ,肤如凝脂,宁承微已经十八岁。十八岁,足以将一套剑法烂熟于心,足以将一柄剑融入心中。
宁承微是一名剑客。拜师峨眉,是峨眉掌门的闭关弟子,此事知晓者不过两人,峨眉掌门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,宁承微聪慧有加,方的真传。
一柄流泪的剑,一个倾国倾城的人。
泪泉剑就是一柄流泪的剑,由天下第一工匠铁玲珑打造,剑柄三寸处一滴泪痕,故取名泪泉剑。泪泉剑由天山玄铁经过四十九道工序精工而成,纤薄之极,可缠与腰间,剑刃极鋭,削铁如泥,一套寒冰剑法由泪泉剑舞出,肃杀之极。舞剑之人,是为承微。
十八年,宁王将所有的怜爱都给了她的女儿,那是双倍的疼爱。
宁承微出生的第二天,是慕容紫云的忌日,一位绝世红颜香消玉殒的日子。宁承微想不到,因为她还在襁褓之中熟睡。宁王想不到,因为只有那一晚,只有那一晚,他没有陪在紫云身边,他想她需要好好休息,没想到却长眠地下。没有人知道她的死因,王御医不知道,已成刀下鬼,张神医不知道,已成阶下囚,宁王愤怒到了极致,一十三天,彻夜未眠。一十三天,滴水未进。没有人知道,他是怎么活下来的,正如没有人知道紫云的死因。
五年后,宁承微成为峨眉的闭关弟子,十八年后,她已做好准备去找一样东西,那个东西叫做真相。
十八年,不算太长,似乎也不短。
宁承微端坐在梳妆台前,凤冠霞帔,倾国倾城。
“小姐,叶公子应该快到了”
“他叫叶双?”
“嗯,青城叶文锦之子”
“阿秋,现在你就是宁承微”
“哎,小姐,不可以啊”
阿秋已被宁承微摁在椅子上,阿秋第一次坐,如坐针毡。片刻过后,阿秋已经是一个凤冠霞帔,亭亭玉立的待嫁女子。
“叶家不会亏待你的,现在我是阿秋,你是宁承微,我是你的丫鬟”
“万万使不得啊,小姐,王爷会怪罪我的”
“宁王那里我来解决,放心好了”
“可是”
“没什么可是的。就这样定了。你现在已经是宁王千金了”
宁承微转身一跃而出,今天嫁人的人已不是她。
紫云阁外,大簇的紫罗兰正绽。京城本不是紫罗兰可以生长的地方,除了这里,这里是紫云阁。曾经紫云住过的地方。
宁王站在紫云阁门口,抬头望着紫云阁的匾,那是紫云的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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