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是一盘棋,黑白相搏,每个人都是一枚旗子,当你只有一口气可活,你便已不在重要,你的宿命就是死亡。
叶无名正坐在正厅的红木椅,当叶寻秋从叶家大门径直走来的时候,杯中的清茶,是第二壶,茶的醇香显露无疑,他只是闻茶香却没有喝,叶寻秋踏进正厅的时候,他将手中的茶放下,而后起身,恭敬的作揖。
“公子”
“你似乎不该坐在那里喝茶”
“城主猝然长逝,无名代为处理青城事务”
叶无名起身,注视着云无意,他的眼中没有一丝诧异,反而十分平静。叶寻秋的眼中已经燃起了一团火,拿剑的右手已经青筋暴起。伴随着刺耳的空气撕破声,孤城剑弹射而出,“砰!”孤城剑已停,叶寻秋将剑从正厅立柱里拔出,剑未入鞘,剑鞘已贯穿立柱。叶寻秋径直走出门去,他要到孤云阁,叶文锦的书房。云无意的眼中不再平静如水,他轻微的摇摇头,转身看到的叶无名的背影,熟悉之极,夕拾节的夜晚,他便已记得,云无意是一个记忆力极好的人。
牌匾上孤云阁三字娟秀飘逸,字如孤云,原本熠熠生辉的字,略微有些暗淡。叶寻秋推开门,闭上眼睛矗立在原地。
“二月初二,城主身亡,孤云剑贯穿心口。家中下人在城主走后,也相继离开,无名无为,代为管理青城琐事”
“他的剑呢”叶寻秋睁开眼睛,向孤云阁内走去。
“已随城主下葬”叶无名看着叶寻秋,熟悉而又陌生,恍惚间他觉得这不应该是叶寻秋要遭受的,他还年轻,脊背上却背负了太多。
云无意立在孤云阁三丈外,和煦的阳光,让他昏昏欲睡,也许他只是想要规避一些东西,一些让他一旦激活就再也忘不了的东西。叶寻秋的左手触碰到南官帽椅,椅子的温度似乎很高,让叶寻秋感觉到热度,一滴滚烫的泪落在手背,四散开来。
最痛的人,是最近的人,那种痛,刻骨铭心。
叶寻秋独坐在叶文锦的墓前,手边是一壶酒,无名客栈上好的女儿红,还有一柄剑,,一柄出鞘的剑,一柄叫做孤城的剑。天空已微微暗,又到了观青城晚霞最好的时候,可是晚霞依旧,却早已物是人非。叶寻秋解下腰间的水袋,里面装的是烟云亭的水,叶千就长眠在那里。叶寻秋将水袋庄重的摆在墓碑旁。他的剑已出鞘,他已决定去拜访那个风雨飘摇,流离失所的江湖,用手中的一柄剑,和一颗支离破碎的心。叶寻秋开始舞剑,那一套剑法他已练了十五年,手中的剑越来越快,剑影与剑啸,孤酒与孤城,叶文锦,叶千,承微,一一在叶寻秋脑海里出现,叶寻秋的眼睛已润湿,温热的泪,足矣灼穿一柄剑,一柄叫做泪泉的剑。叶寻秋左手的泪泉剑多了一条泪痕,那是叶寻秋的泪,江湖的泪。
叶无名站在叶寻秋的身后,大约十丈开外,他已太久没有看过叶寻秋舞剑,凛冽的剑气,是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,也许叶寻秋已懂得习剑的法门,亦或是仅仅想起了叶文锦说过的话,剑由心生,用心的剑,才是天下无双的剑。
叶无名的身后是一柄剑,剑尖距离他的脊背只有两寸,悄无声息的剑,或许连用剑的人都不敢相信。用剑的人是四英,一个执着而又悲苦的剑客。四英的剑从未轻柔过,他的每一剑都要撕裂空气,带着刺耳的声音,切入血肉之中,可刚才的一剑,他却不敢用更大的力气,因为他怕,他怕那一点声响会惊动叶无名,现在他成功了,悄无声息的一剑,差点要了叶无名的命,可四英却不能再刺入一寸,不是因为叶无名转过身体,而是一颗拼命执着的心已彻底瓦解。四英败了,不是败在敌人手里,而是败在自己。
“这不是你的剑”
“我知道”四英将手中的剑收回,注视着叶无名,亦或是那柄剑,四英的剑。
“你可以杀我的,用你刚才那一剑,悄无声息的将剑刺入我的胸膛“叶无名注视着四英已流血的脸,那张阎罗似的脸,或许是一张悲苦的签字画押的命运。
四英弯腰,将手中的剑插在土里,一半的剑身隐没在深沉的黄土里,也许是到了偿还的时候,四英的心早已疲惫不堪。
“这是你的剑”
“我没有剑,我的剑只是杀人的工具,而我,只是一个用工具的棋子,而你,也终究走不出这张棋盘”四英转身,半侧的脸映衬着青城天边的晚霞红光,像是新鲜的血,泛着殷红的光。四英的嘴角微微翘起,在嘴角还原的一刹,四英转身,拔剑,伴着漫天的尘土,利剑刺入血肉的声响格外的动听。
“为什么要杀叶千,为什么要杀于妈!“叶寻秋从未如此激动,他的声音比他的剑更快,更锋利,只在一瞬便可将一个人击溃。
四英的嘴角重新翘起弧度,他注视着叶寻秋,身体不断用力向前,口中的血在牙齿中间迸发出来,四英张大了嘴,眼中是仅存的执着,剑从他的后背刺穿出来,一厘又一厘的延长,他想笑却笑不出来,他的生命定格在那里,一柄贯穿胸膛的剑,一个血泪含笑的人。
叶寻秋立在原地,手中的剑在一瞬间抽离四英的身体,四英的尸体倒在地上,也许他已死的其所,就像西北的一抔黄土飞扬。
叶无名站在原地,他或许已料到四英回身的一剑,却没料到叶寻秋的话会如此突兀的出现。他知道叶千的死,知道于妈的死,却不知道四英的死,四英的死是一枚棋子结束使命的象征,像每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东西。性命能用东西来比拟么?或许可以,有时候,性命远不值一件东西。
叶寻秋转身的时候,青城又下起了雪,已经到了四月,青城的天气依旧寒冷。落雪的青城,寒冷的孤城。
无名客栈的酒,温润而后劲十足,可以用来取暖,也可以用来解忧。云无意已经喝了两壶酒,他已渐渐喜欢上了青城的女儿红,不知道是因为青城天寒,还是心中有忧,或许只是简单的喜欢上了青城的酒。
叶家的正厅,是叶家最大的厅堂,也是叶家之主待客的地方。正厅名逸雪,叶文锦取得名字。叶寻秋坐在逸雪堂的上座,叶无名站立在中间,微微低头,认真而沉静。
“我想我应该问你几个问题”叶寻秋的眼里已没有猩红的火,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的平静,那双眼注视着叶无名,手边的剑用粗布包着,剑鞘仍在叶无名身后的立柱里。
“公子请讲”
“闻东哲有没有到过青城”
“没有”
“四英为什么会到中原”
“城主命我派四英保护公子”
“你究竟是谁,你和四英是什么关系,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”叶寻秋的眼睛注视着叶无名的眼睛,哪怕是一丝闪烁,下一秒钟,孤城剑就可以刺穿叶无名的喉咙,一寸的剑口,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。
“无名不知道公子何意,请公子明示”叶无名注视着的人,是一个剑客,也是一个流离失所的孤儿。、
“如果有人问起你从哪里来,我想应该叫做白云城”
“无名明白”叶无名躬身作揖,极懂礼节。他是一个极其聪明的人,像叶寻秋一样。
青城的雪,孤城的泪,终将成冰。孤城无名,剑为孤城,青城无名,白云为城。
第十二章 完
评论